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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兵的是吐谷浑左翼大将赫连勃,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脸被青海湖的风吹得黝黑,颧骨高耸,鹰钩鼻,眼眶深陷,穿一身黑铁鳞甲,马鞍旁挂着一对弯刀。
一柄是他自己的,另一柄是多年前周景昭平定吐谷浑时赠给他父亲的。
他父亲将刀交给他时说了句话:“宁王殿下护住了吐谷浑的汗帐,这把刀是信物。
若宁王殿下需要吐谷浑的骑兵,便是翻过雪山也要上。”
赫连勃将父亲的话带到青海湖畔。
五千吐谷浑精骑在晨光中列成三列横阵,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刚刚返青的草皮,骑手们的羊皮帽上还挂着清晨的霜花。
吐谷浑的骑兵不穿重甲,只披轻便皮甲,马矮小粗壮但极耐寒,擅长长途奔袭,尤其擅长在雪山脚下的冻土与草场交接地带快速穿插。
赫连勃用吐谷浑语朝阵列喊话,声音被青海湖的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骑兵都听懂了。
“宁王殿下要打象雄,从雪山南面兜他们的退路。
这条路不好走,要翻过三座雪山,要在冻土带上奔袭数日。
但宁王殿下答应过——打下来的草场,吐谷浑的羊可以来吃。
他说话算数。”
五千骑兵齐齐拔刀,弯刀在晨光中泛起一片冷冽的光。
杨延在校场上最后一次检阅他的七千安西军,三千骑兵,四千步卒。
步兵配盾与长矛,骑兵配弯刀与角弓,行囊里装着疏勒特产的干酪与肉松,马背上驮着帐篷桩与捆扎整齐的冬衣。
校场南侧立着一排新铸的火炮,这些炮是墨衡从交州船厂调拨给安西军的,量天尺的射程虽不及铁甲舰上的版本,但轻便耐用,专门为高原山地作战改良过,炮身比舰炮短,炮架拆散后可由两匹驮马驮运,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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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站在校场点将台上,甲胄未卸,护心镜上还带着西域风沙的痕迹。
他从永宁将军移镇疏勒以来,和将士们一同在戈壁与绿洲之间扎了许久。
西域诸邦的使者来来往往,大食的商队穿梭不断,但安西军的营帐从未撤过。
他望着台下这七千张被西域日光晒得黝黑的脸,想起还是讲武堂学员时,周景昭巡视课堂,曾问他们:“你们知道安西军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站起身回答“安定西域”
,周景昭却说:“安西,安西,先把西边安定,再把西边以外的地方也安定。
你们记住,大夏的兵不是来占土地的,是来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用再怕战火的。
象雄人怕战火吗?象雄人不怕,因为他们就是来放火的。
我们怎么办?我们把火灭了。”
他后来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此刻杨延站在点将台上将王爷当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台下七千将士用刀鞘敲击盾牌,金铁之声震天。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跟了自己多年的刀指向南方,指向昆仑山的方向,指向雪山背后那片他们从未踏足过的高原西部。
三路大军,同日开拔。
狄骁与徐破虏的骑兵最先出昌都。
他们沿牦牛走廊向西推进,马蹄踏碎了冻土带上残存的冰壳。
狄骁的三千新骑兵首次参战,个个斗志昂扬,乌恩带着他的人马冲在最前面,弯刀还没出鞘,马鞍旁挂着的骑兵刀刀鞘已被高原的晨风吹得微微发烫。
徐破虏的骑兵紧随其后,他的骑兵是昌都驻军中经验最老道的,巡逻线上来回跑了多年,每一道山脊、每一处隘口、每一片冻土带上能藏人的碎石滩都刻在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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