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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前方一道被积雪覆盖的山脊对副手说:“过了这道山脊便是象雄人的前哨。
他们会在那里设伏,上次罗木在炮台上用千里镜看到过。
不要冲太快,让狄骁的骑兵先上,我们在侧翼等。”
副手咧嘴一笑说徐将军您又在护着新人。
徐破虏没有笑,只是将马鞭往靴筒里一插,说:“新兵蛋子头一回上战场,让他们冲在最前面,他们便永远记得这一仗。
记得这一仗,以后巡逻线上便不会打瞌睡。”
赫连勃的五千吐谷浑轻骑在雪山北麓的冻土与草场交接地带快速穿插。
吐谷浑骑兵擅长在这样半冻半化的地形上长途奔袭,草地还没完全返青,但已有零星嫩芽从冻土缝隙里冒出来,战马的蹄子踩上去又软又滑,寻常骑兵在这种地形上极易马失前蹄,但吐谷浑人从小在青海湖畔的沼泽与冻土交接地带长大,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土可以踩、什么样的土必须绕。
赫连勃冲在最前面,父亲留给他的那柄弯刀还挂在马鞍旁没有出鞘,他要用这柄刀亲手插在象雄人的退路上。
杨延的七千安西军从疏勒出发,沿昆仑山北麓向东推进,步兵先修路,骑兵沿修好的路迅速前插。
火炮弹药由驮马分载,工兵在最前面用铁镐刨开冻土,铺上碎石与木板,后面的大队便踩稳了每一步。
行军速度极快,前锋已越过昆仑山北麓几处废弃烽燧,距象雄设在西侧的最后一道补给线不到两百里。
晚上扎营时杨延在篝火旁展开地图,用手指在昆仑山北麓至雪山隘口之间画了一道弧线,对身旁的副将说:“三路骑兵,我们这一路走得最远,但也最稳。
象雄人以为安西军只会守城,不知道安西军也会翻山。
等他们看见昆仑山北面扬起的烟尘时,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副将递给他一块烤热的干酪,问他这次打完象雄会不会回疏勒。
杨延接过干酪咬了一口,望着篝火,火光在他护心镜上跳动,将镜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打完象雄,还要继续往西修路。
王爷说了,仗打完了,路要留着。
路留着,以后高原的孩子们想去昌都读书,便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三月初十,象雄王庭。
象雄王在碉楼里收到了三路大军同时压境的消息。
第一路自东而来,沿牦牛走廊推进,已跨过象雄设在东侧的第一道前哨线,哨兵逃回来时说宁州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漫过山脊,马上骑手戴着奇特的护目镜,雪光对他们毫无影响;第二路自北而来,在雪山北麓的冻土与草场交接地带快速穿插,北境几个依附部落的草场昨夜被吐谷浑骑兵踏过,牧民被俘后说领兵的将领是吐谷浑人,马鞍上挂着一对弯刀,其中一柄弯刀上刻着宁州的花纹;第三路自西而来,沿昆仑山北麓推进,疏勒驻军正从西面往东压,速度极快,前锋已越过昆仑山北麓好几处废弃烽燧。
象雄王沉默了很久。
三路骑兵,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高原西部。
这是周景昭的典型打法,不动则已,动则三面合围,不给对手任何腾挪的空间。
天竺使臣站在火盆前,白袍上沾着几星泥点,火盆里新添的干羊粪烧得毕剥作响。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北线......北线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还没有消息?”
象雄王的回答只有三个字:“没有。”
碉楼外,最后一队还能跑动的哨兵骑着瘦马冲出隘口,马蹄在冻土上刨起几星碎冰,消失在雪雾深处。
那是派去北境送信的最后一拨使者,但碉楼里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去,多半和之前的所有使者一样,如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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