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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五年四月初五,天竺北方邦,曲女城。
铁料中转港被焚的消息在四月初五傍晚传到曲女城。
信使的马在驿道上活活跑死了一匹,第二匹马冲进城门时口吐白沫,前蹄一软便跪倒在石板地上。
守城的卫兵将信使从马背上扶下来,从他怀中掏出那封被汗水浸得半湿的急报。
港口的守将用歪歪扭扭的梵文写了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每一行都在描述同一件事:铁甲舰队、夜袭、铁料全毁、巡逻船全灭、岸防炮台被炸得只剩碎石。
信使被扶进议事厅时还在发抖,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那夜的景象:九艘铁甲船,船身乌黑,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炮火亮起来的时候整片港口都变成了白昼;铁料堆场烧了整整一夜,熔化的铁水淌进海里,海水沸腾,白雾冲天。
议事厅里的北方邦大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霍然起身,撞翻了面前的铜酒杯,有人攥紧了佩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但没有人说话。
大执政官罗怿·笈多坐在镶嵌着象牙与青金石的檀木座椅上,面沉如水。
他今年五十有余,是北方邦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当年力主与象雄结盟、通过高原向大夏施加压力的便是他。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着,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
“九艘铁甲舰。
从琉球到暹罗湾,从暹罗湾到西洋,大夏的水师,什么时候能跑这么远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在此之前都认为,西洋是天竺的内海。
数千年来从未有人敢从这片水域向天竺发起进攻,天竺人的舰队主力全集中在印度河口,南方沿海的防守薄弱得近乎可笑。
但现在大夏的水师不仅来了,而且精准地打掉了北方邦最重要的铁料中转港,他们怎么知道那个港口的位置?怎么知道那里囤积的是即将运往象雄的铁料?怎么知道天竺巡逻船的巡逻规律?大执政官的手指停住了。
他将案上一封皱巴巴的羊皮纸急报拿起又重重拍下。
“查!
港口的巡逻规律是谁泄露出去的?大夏的斥候什么时候摸清了我们的航线?查不出来,你们都不要离开曲女城。”
满座贵族噤若寒蝉。
散议之后,罗怿·笈多独自坐在渐渐黯淡的烛光里,将另一份稍早从高原方向送来的战报又看了一遍。
象雄王庭的烽火已快燃尽了,三路宁州骑兵正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同时压向象雄腹地,天竺人承诺的铁料和援兵至今没有翻过雪山,不是象雄王不想翻,是翻不过去。
如今连最后一批囤积在港口的铁料也被烧成了焦炭。
他望着那份皱巴巴的战报,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许久,他低声对身旁的老书记官说了一句话。
“给象雄王发最后一道信。
告诉他:铁料已毁,援兵暂不能至。
请他自行决断。”
老书记官躬身退下。
火盆里最后一块檀香木烧尽了,灰白的余烬在烛光中轻轻飘起,落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天竺人对象雄这场旷日持久的输血,终于也随着港口的大火彻底焚断了经脉。
与此同时,昌都以西。
狄昭站在刚被攻克的象雄前哨石垒废墟上,望着西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高原,将马鞭往靴筒里一插。
“象雄王翻不过雪山了。
天竺人的铁料被李都督烧了个干净。
那些弯刀坯子和甲片本想在这几日装船运往高原,如今全部葬在西洋海底。”
段宗蹲在石垒废墟上嚼着干肉问还剩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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