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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昭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点了点,雪山隘口以南。
南边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剩下的残部缩在几座废弃碉楼里,没有铁料,没有援兵,连象雄王自己都跑不动了。
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地图边缘。
“但象雄王本人不能留。
留着他,天竺人迟早还会把他当棋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段宗把最后一块干肉塞进嘴里,从石垒废墟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
“南边那条河谷我去。
杨延的人在西边封路,赫连勃在北边截退路,象雄王只剩两个选择。
“往东撞你的陌刀军,或者往南钻我的弩手阵。
这两条路,都不是活路。”
四月初九,雪山南侧河谷。
象雄王被围在这条河谷中已经整整两天。
身边的宿卫军从去岁昌都惨败时的精锐变成了此刻不足数百人的残兵,有人还穿着忠实的甲胄,但甲片上的天竺钢纹已被冻裂,弯刀上的天竺钢刃也早已卷了口。
他自己那把天竺钢刀依然锋利,天竺特使在撤离前将最后几柄最好的刀留给了他,这几把刀不用来杀敌,用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盘坐在一块冰冷的砾石上,望着河谷四周逐渐亮起的火光,段宗的弩手和陌刀军已将河谷所有出口全部封死。
他用沙哑的象雄土语低声念了一段经文,然后把那把天竺钢刀横放在膝上,刀刃上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
“告诉宁州的将军们——象雄王可以死,但象雄的王室血脉不能断绝。
请他们放过我的幼子,他还没有学会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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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赫连勃的吐谷浑轻骑率先突入河谷。
马蹄踏碎了河谷中残存的冰壳,将他架在马上往回奔。
段宗的弩手紧随其后,破罡弩的弩矢在晨光中拉出道道幽蓝细线,将仍试图顽抗的宿卫军逐个钉死在砾石上。
象雄王盘坐在那块冰冷的砾石上一动不动,天竺钢刀横放在膝上,刀刃已被晨雾打湿。
狄昭赶到时看见他已咬舌自尽,手中紧握着那把天竺钢刀,刀刃朝向自己胸口,但刀尖没有刺下去。
狄昭望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旁的罗木说了一句话:“把他的钢刀收起来,尸体用毡毯裹好。
他是高原的王,死也该有王的体面。
那把钢刀送回杭州,让墨主事验一验淬火纹。
天竺人的工艺,能多拆一点是一点。”
杭州,别院书房。
清荷将李光发回的捷报、狄昭发回的捷报、薛崇俭发回的雷巢军战果汇总放在书案上时,周景昭正在看乔安新送来的暹罗航线补给点二期扩建方案。
李光的舰队焚毁天竺北方邦铁料中转港,缴获北方邦大贵族写给港口守将的密信;狄昭的三路骑兵已攻克象雄东线前哨及北境依附部落,象雄王在雪山南侧被围后自尽;程端的雷巢军摧毁东草蛮核心部落集结能力,连带端掉了乌木面具指挥体系。
三份捷报并排放在案上,像一盘下了许久的棋终于落下了最后三颗子。
陆望秋从后堂走进来,将温执新整理好的江南世族占湖案最终卷宗放在案角,看了看那三份捷报,转向周景昭。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袖口沾了一小块墨渍,是今早替谢长歌拟公文时不小心蹭上的。
“高原的事可以暂告一段落,海上的突袭也已经完成。
王爷接下来该把目光往回收一收——黄浦江疏浚还有最后几段护坡没有验收,海塘今春第一次桃花汛虽然扛住了,但每年入夏以后的潮汛才是真正要命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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