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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五年四月十五,长安,政事堂。
高靖站在政事堂值房中央,甲胄未卸,护心镜上还带着兵部衙门火盆的余温。
他将北境军镇清查虚额的最终卷宗放在太子周载案上。
卷宗极厚,每一页都按了涉案守将的手印画押,陇西、张掖、酒泉三个吃空饷最严重的军镇,守将已全部押解入京。
虚额兵员从账面上核销,空出的军饷不再拨发,改为北境防线新增的饷实合一之制。
兵在饷在,兵走饷停。
幽州以北,淮阳郡王的亲随正带着宁王府令箭逐营逐哨核对实额,将重新整编后的北境各军镇实际兵员、马匹、军械数额一一登记造册。
周载将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指在“饷实合一”
四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高尚书辛苦了。
北境虚额之案,是父皇交代的大事。
如今查实了,该抓的抓了,该罚的罚了,往后北境的防线便不再是纸糊的。”
高靖抱拳,声如沉铁:“此案能查到底,淮阳郡王借宁王府令箭出关核查功不可没。
幽州以北几个军镇起初不肯交账,是淮阳郡王的亲随拿着令箭一个一个敲开的。”
周载微微点头。
淮阳郡王周昱,那个在淮阳读了多年《水经注》的闲散郡王,如今正用自己的方式替大夏守着北境。
他铺开一张信纸,给周昱写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老二,北境虚额之案已结。
你在淮阳替大夏看运河闸坝,我替你在长安看着兵部的粮仓。
父皇身子比去岁好些了,开春后已临朝了数次。
你在淮阳多保重。”
他将信折好封入封套,又铺开另一张信纸,给周景昭写信:“老五,北境虚额之案已结。
高原象雄已平,东草蛮已残,天竺人被你的水师敲了一记闷棍,戴乌木面具的人没了指挥体系,如孤魂野鬼。
这盘棋你下了数年,如今大半棋子已落定。
父皇前日在御书房批折子,批到你那份远征天竺的奏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在长安替你看着粮草,老五你在杭州好好歇一歇。
仗打完了,该回家看看了。”
他将两封信分别封好,交给廊下候着的乔陆英。
窗外长安的春意已浓,暮色将太极殿的金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几只归燕掠过长信宫的飞檐,燕尾划破晚照,留下一串极细极轻的呢喃。
数日后,杭州别院。
周景昭同时收到了太子的信和天竺使团即将抵达杭州的通报。
通报是澄心斋从暹罗发来的,天竺北方邦大贵族派出的使者已从曲女城出发,经南方土邦走海路北上,预计四月底五月初抵达杭州。
使团由天竺北方邦大执政官罗怿·笈多的长子亲自率领,随行有通译、书记官和南方土邦王公特使。
南方土邦素来与大夏无冤无仇,此次肯出面斡旋,说白了是怕北方邦惹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天竺北方邦的大贵族们之所以主动求和,也不全是因为港口被烧,铁料没了,象雄垮了,乌木面具的指挥体系被连根拔起,他们就算把印度河口所有舰队全调到南方沿海,也挡不住李光的铁甲舰下一次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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