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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们经过县城外的那一仗,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养了这些日子大都已经彻底好了。
也有的人留下了后遗症,过油肉腹部做了手术,饭量变得特别大,一顿能吃六个馒头,正常人吃两个就饱了,他说肚子里不知道什么部件叫大夫给割掉了,肚子空了所以饭量大。
王葫芦留下了残疾,左腿走路一跛一跛的,刮风下雨一变天半个身子都疼。
大家聚到场院里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高明的退敌方法,只能用那句老话来总结我们商量的结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在我们有石头垒起的寨墙可以依托,枪支弹药也充足,如果日本鬼子没有什么特殊手段,估摸着他们拿我们也没办法,如果实在抵挡不住了,又没有外援,最后一招不过就是从后山一跑了之。
日本鬼子这一回来的非常快,太阳还没傍山的时候,李大个子在山下留的探子就报来了消息,日本人已经到了,据探子说,日本人这一回动静很大,黄腊腊地漫山遍野,可能有上千人。
过了一阵我们就看到了从山下冒起来的滚滚浓烟,日本人正在烧李大个子他们的房子。
当夜日本人没有攻我们的寨子,第二天一大早日本人就开始用炮轰我们的堡子,也不知道日本人哪来的那么多炮弹,把寨墙轰的东倒西塌,除了外面留下的几个了望哨,伙计们跟妇孺老少都躲在窑洞里头不敢露头,这个时候谁要跑到场院里说不准就得挨炮弹。
经过跟日本鬼子上一回的战斗,我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他们的战术,轰炮的时候他们的人不会朝上攻,炮停了他们才会开始进攻。
日本人这一回带的炮多炮弹也多,足足轰了一泡屎的时间,炮声才渐渐稀落下来,弹着点也开始向后山移动了,我们都知道日本人要上来了,也用不着下命令,伙计们提了枪从窑洞里冲出来各自守到了寨墙上面。
山路蜿蜒曲折,路又窄,日本兵上得很辛苦,在山道上曲里拐弯远远看去像排成队的蝗虫。
日本人对我们估计不足,中央正规军都打不过他们,我们这些草莽当然更不是他们眼里的菜。
我判断这一拨日本鬼子肯定不是我们在县城收拾的那一拨,要是那一拨他们就不会这么大意。
离寨子大概有一里路的时候,日本人开始展开战术动作,离开了山路,沿着山坡散开,成散兵线朝我们的寨子摸了过来。
我下命令,谁也不要乱开枪,等日本人靠近了给他狗日的来个冷不防。
日本鬼子也不傻,攻到离我们堡子半里路的时候就不再朝前爬了,而是利用地形地物躲藏起来朝我们进行火力侦察,机枪、步枪、掷弹筒将铁与火如同冰雹一样泼洒到我们堡子上。
好在我们有堡子的掩护,伙计们蜷着身子缩在寨墙后头,有的还捂住了耳朵抱住了脑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我们的形像,一定会大失所望,认为我们是一群胆小怕死的窝囊废,我却对他们充满了信心,我知道,只要机会一到,我的这些表面上看上去乱七八糟窝里窝囊的伙计就会变成猛虎,县城外头的一场战斗,已经证实了这一点,至今县城里的百姓中还流传着种种关于我们的神奇故事,如果把那些故事编辑成书,一定能跟《封神演艺》、《三国演义》那些闲书描述的情节媲美。
敌人开始进攻了,不用看,我一听到他们嗷嗷嚎叫的声音便知道,日本鬼子进攻的时候非得嗷嗷乱叫,好像在通知我们他们进攻了,让我们好收拾他们。
伙计们跟我一样,纷纷从寨墙上探出脑袋,日本人穿着黄腊腊臭狗屎颜色的军衣,带着圆鼓鼓王八壳一样的钢盔,闷着头开始向我们的堡子冲击。
李大个子问我:“做不做?”
我说等到墙根底下再做。
李大个子就主动把我的命令传了一圈,我们不是正规军人,没有传令兵、勤务兵那一套,有了什么命令,抓住谁就让谁传达给别人,这样也有好处,人人都是传令兵。
我对胡小个子说:“你给伙计们说一下,我不开枪谁也不准开枪。”
胡小个子又把我的命令传了一圈,奶奶在旁边补充说:“还是老规矩,打死一个奖十块大洋。”
敌人攻到了我们堡子下面,我瞄准一个挥舞战刀的日本鬼子开了一枪,那个鬼子悟着胸口倒下了,伙计们看到我一枪放倒了鬼子的指挥官,精神大振,学着日本鬼子嗷嗷叫喊着把手雷、枪弹一古脑的往鬼子脑袋上头甩了过去。
鬼子懵了,稀里哗啦地退了下去,草丛、坡上留下了几十具敌人死尸和伤兵,死的老老实实的摊在那里活像一条条的狗屎,伤的在地上痛苦的扭动呻吟活像被捕到岸上的鱼。
伙计们没想到日本人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打退了,吆喝喝地欢呼、笑骂着敌人。
敌人并没有退远,他们退到我们的射程之外便停了下来,就像疯狂的野狗,挨了人的砖头之后,退后几步,却仍然朝人龇牙咧嘴,随时准备下一次的反扑。
敌人又开始打炮了,我们赶紧跑回窑洞里躲避炮弹。
这种时候我们的窑洞就显示了极大的优越性,炮弹落到窑背上,等于打倒了山上,我们躲在窑洞里安如泰山,炮弹根本伤不到我们,有些炮弹落到了场院里,我们在窑洞里爬在地上,溅起的炮弹皮倒也伤不了我们。
现在的问题是,日本鬼子能跟我们相持多久,我们这一带不是日本鬼子的占领区,这帮日本鬼子到底是什么路数到现在我们也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来报复一下,还是准备攻占我们的山寨当据点?我们谁也不清楚。
这场战斗作为守方,我们处于被动,敌人则处于主动,如何结束这场战斗,不取决于我们,主动权操在日本人手里。
敌人这一次的炮火准备时间很长,炮火也非常密集,轰隆隆的爆炸声把孩子吓得哇哇哭叫,妇女们也捂了脑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日本人的炮火总算停歇了,我们急忙冲上寨墙准备应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日本鬼子正在搬着尸体抬着伤员撤退!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按照日本人打仗的那股凶狠劲儿,他们无论如何不会刚刚开打吃了点小亏就乖乖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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