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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试图和全班同学建立的那种关系,仅仅只有一两个有头脑的孩子感到欣赏,全班绝大多数同学都对她的那套做法不感兴趣,反而起来反对她。
其次,她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对哈比先生已经确立的权威进行消极反抗的地位,这样学生们就会更有恃无恐地跟她为难。
她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可是她的本能慢慢对她提出了警告。
布伦特先生的声音对她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那刺耳的尖厉的声音老是那么不停地响着,充满了仇恨,可又是那么单调,简直要让她发疯了,永远是那么刺耳和单调的一套。
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架机器,老是那么不停地转着,转着,转着。
而他带有人性的那一部分却老是处在勉强压抑着的苦恼之中,这实在太可怕了,一切都沉浸在一种仇恨的情绪中!她将来也会变成这样吗?她现在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种可怕的必要性了,她必然也会变成这样:抛开那个带有人情味的自我,变成一个工具、一种抽象的东西,成天和一堆具体的材料——那班上的学生——较劲,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每天学进一定数量的东西。
她不能就这样屈服。
可是渐渐地,她感觉到那看不见的铁链已经越来越捆住她的手脚,太阳光也慢慢被完全挡住了。
常常,在休息时间她出去走走,看到晶亮的天空飘浮着不停变换的白云的时候,她总感到那仿佛是一种幻境,是一幅用油彩画出的风景。
教学已经使她的心变得阴暗和烦乱了,她的那带有人情味的自我已经被关进监牢,已被消灭掉,她现在完全屈服于一种恶劣的具有毁灭性的意志了。
所以,天空怎么可能发亮呢?天空根本已经不存在,户外已再没有什么一片光明的气氛了。
只有学校内部才是真实的——真实、具体、无情和邪恶。
但不管怎样,她还决不愿意就这样让学校完全把她征服。
她常常说:“事情绝不会永远是这样的,这情况早晚会有个结束。”
她常常会看到自己已经走出了这个地方,看到了她离开这里之后的各种情景。
每逢星期天或者别的假日,当她跑到科西泽或者跑到落叶萧萧的树林里去散步的时候,她可以回想起圣菲利普教堂学校,并通过自己的意志力,使它重现在一幅图画之中:这学校在那天空之下,只不过是一堆脏乱的低矮的建筑,而她四周的山毛榉丛林却是那样广袤无边,这就使得那整个下午显得那样开阔和神奇。
而那些孩子,她班上的那些学生,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噢,非常遥远的、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东西。
他们有什么力量管得住她的自由的心灵呢?她只是在她用脚踢着地上的山毛榉的落叶的时候偶尔想到他们罢了,他们已经从她的思想中消失。
可是她的意志却随时都紧张地牵挂着他们。
在整个这个时间里,他们一直纠缠着她。
她从来也没有对她身边的这些美丽的东西如此热爱过。
黄昏时候,坐在一辆电车的顶层上,有时,当她凝望着宏伟的天空慢慢暗下来的时候,学校里的一切已经从她的心中一扫而光了。
她的胸怀,她的双手,都在为那落日的可爱的余晖欢呼、鼓掌。
当她观望着这一切的时候,激烈的兴奋情绪简直使她感到痛苦。
看到那落日是那样动人心魄,她几乎要放声哭泣了。
因为她现在完全避开了人世的一切。
不管她如何对她自己说,她只要一离开学校,那学校对她就不再存在了,但这完全没有用。
它依然存在。
它像一块死沉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限制着她的活动。
不管这个兴致很高的骄傲的年轻姑娘如何可以一转身完全抛开那个学校,抛开它和她有关的一切,那都完全不是办法。
她是布兰文小姐,她是第五班的老师,现在她的工作代表着她的最重要的存在。
一种不管怎么说她是已经被制服的感觉,总随时烦扰着她,像一团环绕她的心飘浮着的黑暗,随时都威胁着要直冲而下,压在她的心头。
她一再痛苦地对自己否认她真是一个学校教师。
把那个头衔留给维奥莱特·哈比家的人去享用吧。
她自己愿意远远地离开这一切,但是她的这种否认是完全没有用的。
在她的心中,有一只掌管一切记录的手似乎老在那儿机械地指着一种矛盾的情况。
她根本没有能力完成她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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