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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给几个钱买口吃的罢!
我每日求神仙保佑您长寿无极!”
只见县里乔家的一行牛车经过,仍去牛脾山燎炭的,这年头牛贵,何况还有这样多的牛车。
难民们见是大富户,一股脑儿从窝棚内涌出来,追着牛车走,尤其扒拉着为首李管事的车。
李管事那身显眼的羊皮裘被一只黑手拉着,求情讨要。
“大老爷行行好。”
李管事甩了袖子,喝道:“谁敢再拦!”
他们并不是头下被拦车了,从县城出来,城门口聚集的难民比这处乡里还多,已有过应对。
只见车上的仆从纷纷亮出家伙什儿,这行进山伐木作炭,他们是带了斧头柴刀的。
难民们一时被震吓的后退,并不追着了。
这头季胥与庄蕙娘只顾紧着脚步远离这处,待分别进了盛昌里与乡市,更多的是本地黔首,不像卧蛇谷似的难民聚集,全是生面孔,倒还好些。
季胥仍是一家家的门前去问,十分安静的买卖,卖完又将麻布遮掩好,挽篮去下处。
她熟悉盛昌里的道,只拣些大路、畎亩房舍密集、有鸡鸣狗吠的地方来走,至于那住的太偏僻的人家,便不去了,安全要紧。
“又来了!
稻谷贵到六十钱了!
哪来的粮食次次讨给你!
别处去罢!”
只见有难民在房舍前驻足,捧碗向内,里头传来不满的响应。
稻谷涨价,盛昌里的人户是亏卖了的,偏偏盛昌里这处余粮多,卖给大粮贾也多,亏的钱自然最多,不过他们这处人家有底子,还能撑住罢了。
不过对难民们的情绪,也从原先的同情,越发的排斥忌惮了。
难民们能讨到的饭越来越少,眼神透出渴望和急迫。
“了不得了!
如今盛昌里乱成他们的地盘了!
乡啬夫和亭长也不管管!”
只见一细布襦绔,戴银戒子的胖妇人被一小郎缠住讨吃的,哀求拉扯她手中的竹箪,争执中竹箪脱手在地,那小郎捡了滚出来的两个熟鸡蛋,撒腿便跑。
胖妇人骂骂咧咧的捡起竹箪。
季胥这处卖完上半日光景,也还剩了十来个角子,庄蕙娘那头亦是,剩有五六个,她愁道:
“因这些难民在乡市蹿走,乡市比以往冷清多了,想来都情愿在家不出来,这面粉这样精贵,做出来的角子没卖完实是可惜了。”
季胥道:“好在面粉是先时囤的,若能卖出这些倒也还好,剩的带回去自家吃也不会浪费了,明日再少做些便是。”
“只是,”
她望了望那些窝棚,“盛昌里这番卖粮大亏了,也不比先前,能让难民们讨到吃食,这样下去,怕是要乱,小买卖也就越难做了,咱们现在能做一日算一日,多少攒点钱好过年关,熬到粮价降下来。”
庄蕙娘听后,不由的忧心起以后,叹道:“都是关东旱灾闹的。”
正走着说话,三两的难民从各里涌出去,往亭门那处赶,
“快,快走,有富户在乡亭施粥!
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乡亭?走走!
咱们快去!”
只见窝棚外这一消息告走开,里头窝着攒力气的老弱妇孺都出来了,个个干瘦如柴,虽互相催促要快,但吃的少,行动也并不敏捷,不过是凭着对吃食的急迫渴望往那处赶。
随后还遇上甘家的阿耐,正引着仆从,抬米的、搬釜的、背柴火的,俱也往乡亭去。
季胥问了问,才知原是孝顺里的老乡绅,召集了盛昌里的富户们,在亭门外架了棚屋,每日做粥施给难民,也好教这些人莫在各里乱窜,惹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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