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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威仪,德泽殿也重归那种深入骨髓的寂静。
旨意是清晨到的,由怀恩亲自来宣。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雷霆震怒,甚至措辞堪称“体恤”
:
“……宇文戎侍疾微劳,编撰勤勉,着仍居德泽殿西殿,以便静心克己,深究经义,续成要著,兼为太后冥福。
特赐宫内藏书楼通行令牌,一应饮食用度,仍依前例。”
旨意念完,怀恩又垂手补充了几句陛下口谕:
“陛下说,公子既知前非,《礼经》不可不深研。
请公子每日抄录《曲礼》、《少仪》篇,各五页。
字迹须工,心意须诚。
抄毕,由太子殿下过目校验后,再转呈御览。”
“陛下还说,学问需切磋,德行需砥砺。
太子殿下仁厚博学,可为良师。
请公子每三日,于辰时初刻,在德泽殿正厅,静候太子殿下驾临,聆听训诫教诲,时长以一刻为度。
殿内侍奉的人,也换了些更老成妥帖的。
望公子安心静修,莫负圣意。”
至此,宇文戎的监管之权,正式由皇帝直接过问,移交至太子刘成手中。
宇文戎跪接旨意,面色无波,叩首谢恩。
他甚至能听出那旨意字缝里的冷酷逻辑:陛下不要他伤筋动骨,但要他时时刻刻、无处不在地感受到“规训”
的存在。
殿外增派了些东宫的护卫,巡逻脚步声,比以往更密集、更规律。
出现在西殿的那张书案后的人,从面无表情、只知记录的内侍省宦官,换成了东宫属官——一位姓沈的录事。
沈录事年约三旬,面容清癯,举止一板一眼。
他不多话,只观察,记录。
宇文戎坐在书案前,面前是崭新的澄心堂纸,墨已研好,润匀漆黑。
他左手提笔,落下第一个字,笔尖稳健,字迹端庄,几乎与字帖无异。
他知道,这每日十页的抄写,无关学问,只是一场持续的责罚。
太子过目,是第一重审视,转呈御览,是终极审判,皇帝会从那字迹的力道、行距、墨色浓淡里,揣度他是否“心诚”
。
他必须完美地控制每一笔,既不能流露出抵触的潦草,也不能显得过于轻松愉悦,要在恭谨中透出沉重的反思,在工整里显出恳切的改悔。
这比运功抵御廷杖,更需要耗尽心神去揣摩和把控。
宇文戎的活动范围被明确限定在德泽殿主殿、西偏殿及相连的狭小庭院。
作息时刻,悬挂于偏殿墙上,每个时辰该做什么,一目了然。
当日下午,“更老成妥帖”
的宫人便无声入驻。
他们行动轻捷,举止规范,目光低垂,从不与宇文戎有视线接触,回答问话简洁至极,多余一个字都没有。
他们擦拭家具的角度、摆放笔墨的顺序、甚至走路时衣袂摩擦的声响,都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非人的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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