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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在关内的最后一晚,一众流犯皆愁云惨淡黯然神伤,知道这大抵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踏足故土。
相比之下,押送的官差们则是另一番光景,眉眼间掩饰不住喜色,待明日一早交接过后,这趟苦差便算了结,他们就能启程返回京城了。
山海关的口岸分南北两个官衙,旗人出入关持满文票至和敦大北衙口记档验放,汉人则持汉文票走通判南衙口。
流徙的犯人悉数被官差带去了南衙口。
吴越一想——这不废话吗?满人犯了罪要是流放到关外,那不就跟回老家一样。
陆哥儿和其他自愿随行的流人亲眷不在流放名册上,需自行至附关衙署起票出关。
衙口另一侧是入关的队伍,流程比出关严格得多,进程十分缓慢,隔上许久才见三两个人通过。
入关者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要先调取出关记录查验,接着贴身里外上下仔细搜查,碰到推着粮车草车的,车上的粮草也要翻起来验看。
吴越问了张把总才知道原来是在抓走私人参和貂皮,若是抓到,依数额判罚可至死罪,然而参貂利润极高,掮客不惜铤而走险各出奇招,故而屡禁不绝。
终于放行了。
灌着寒风的城门洞又深又冷,恰似一条长长的隧道将故土与荒原、旧日与长夜、生与死给分开。
张把总拍了拍吴越的肩,低声道:“出关后就得靠自己了,多保重。”
吴越应道:“这一路多谢张把总照顾。
回京之后若是见到顾公子,还麻烦张把总替我谢过。”
“顾公子是谁?”
张把总莫名其妙。
“不是顾公子拜托张把总路上关照的吗?”
吴越一脸懵逼。
“找我的人是宁古塔的巴参领。”
什么东西?宁古塔的……巴参领?这谁?吴越大脑宕机。
难道是吴兆骞在宁古塔的人脉?历史上吴兆骞在宁古塔确实很有人脉,但那也是他到了宁古塔之后的事啊!
眼下他都还没到宁古塔,又怎么会认识什么宁古塔的巴参领。
吴越不知道,但他也不敢问,只好佯作恍然大悟状:”
哦,原来是巴参领……”
张把总点头:”
到了宁古塔,你自己去谢他就是。”
吴越心中此刻有诸般的疑问,却也只能暂且按下。
来交接的旗兵已经候在城外了,为首的佐领骑在马上,马鬃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宁古塔发遣的,数清了没有?”
张把总抱拳上前:“禀荣保佐领,此次发遣共百二十人,男丁九十六,妇人二十四。
京师至山海关途中二十八人身故,其中男丁二十一,妇人七名,俱已呈报沿路州县衙署,由地方府吏验看登记入册后就近掩埋。”
张把总身边一名官兵及时地呈上一本名册。
佐领接过名册问道:“发遣文牒在哪?”
“在车上。”
张把总指了指不远处,士兵们正在卸下辕具换车交接物资。
“把人都押过去,照着文牒一个个点。”
佐领对着身后的旗兵粗声道。
“是!”
旗兵们领了号令,将犯人悉数押到车前对着文牒一一验看年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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