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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么回事?”
负责验看的士兵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身上,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文牒,最后快步跑到荣保佐领和张把总跟前禀报:“文牒上写是‘面有麻疹’,但这人脸上是光滑的。
"
荣保佐领和张把总都忙上前查看文牒。
张把总看了半天,开口道:“佐领,此人我有印象,出发时脸上的确密密麻麻布满红疹,应是出发前关押在牢中湿气太重生了痘疮,这一路下来痊愈干净了。
我看其他特征都是对得上的。”
吴越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替那哥们捏了一把汗。
幸好那人福大命大,最终没有死于油皮。
佐领瞟了一眼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男子,合上文牒冷哼一声:“既然张把总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没有问题。”
这话表面上是信任张把总,实际意思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全由张把总负责。
验过了最后十来个人,终于核对完毕。
佐领挥了挥手,让旗兵们分别就位准备上路。
“张把总辛苦,接下来这些人就交给咱们了。
"
张把总松了口气,拱手道:“职责所在。
那在下就告辞了。”
两队人马分向两个方向行进,一队返回到山海关口岸,另一队则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旷野的尽头。
行出十几里地,吴越便明显察觉关外驻防旗兵与关内官差之间的素质参差。
关内的押解官对犯人虽然也没好脸色,但行事作风多少顾着官家体面,整队井然有序,赶路时彼此间也不多言笑。
出了关,纪律仿佛立时被关外的野风吹散了,旗兵们插科打诨,荤话粗话在队伍乱窜,赶犯人也像撵牲口般随意。
吴越是甲首,第十二甲的解差就走在他两侧。
走在吴越右边的是个精瘦得像猴似的旗兵,这一路上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队伍后头那两个妇人,贼溜溜的眼睛从人家脖颈一路往下剐,恨不得把人扒光了看个遍,嘴上还不消停:“瞧那俩娘们儿走路的样子,真骚,不知道多久没碰过男人了……啧啧……”
起初吴越一只耳进一只耳出把两人的污言秽语当空气,可那些话却是愈发不堪。
就连走在吴越左边那矮胖旗兵都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口:“我说你满脑子就剩□□里那点事了?这才他娘的第一天,山海关就在屁股后头,就不能把你那根破玩意儿攥紧了,等过几个卫所进山里再浪?”
精瘦旗兵嘿嘿一笑,毫不避讳:“老子憋了大半年早憋坏了!
就指着来几个娘们儿泄泄火呢。”
吴越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恨不得堵上他那张嘴。
可光堵上嘴能有什么用?他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这一路下来他也大致知道了第十二甲其他流人的情况。
那两个妇人同是一家,矮是涂周氏,高是涂李氏,周氏是妾李氏是妻,原本住在庐州府,婆家给丈夫捐了个官在府衙里当书办,家境小康。
然而就在三年前,丈夫染上了赌博——起初只是衙门同僚邀他去茶馆“耍耍钱”
,小赌怡情。
渐渐地越陷越深,从摇宝到到推牌九再到叶子戏,从几钱银子到几两、几十两。
直到去年春天,在赌坊一夜输掉了二百两银子——这是他十年俸禄的总和。
赌坊背后有地方恶霸撑腰,催债催得急,扬言要是不还钱就挑断他的手脚筋,还要到县衙闹事让他丢饭碗。
情急之下,他想到在账簿上动手脚,征税时做阴阳两本账,如某村实缴白银八十两,他从中“贷”
给自己十两,利用不同乡镇缴纳税赋的时间差,挪用甲村的税银还债,等乙村缴上来再补甲村的窟窿,就这样在半年时间里,陆续侵吞挪用了三百多两税银。
原本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可以一直玩下去,但就在当年,庐州遭了旱灾,朝廷下令减免部分税赋,知府派人来县里核查账目准备发放赈灾款,这一查账,立刻发现账目对不上,实收数与账面数相差三百余两,再一追查,发现书办曾频繁出入赌坊,案情水落石出。
案发后,两人的丈夫自然是被革职查办,最后家产悉数籍没发遣至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周氏跟李氏也一同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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