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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透,晨曦从蜃窗中洒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侍女溪端着一只鎏金铜盆,侧着身子用肩膀轻轻推开了汐月的房门。
盆中温水轻漾,氤氲起袅袅白气,将她低垂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床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在被衾里,只露出半张粉扑扑的小脸来。
溪眨了眨眼,凑近一看,原来是三太子。
她“哎呀”
了一声,手里的铜盆晃了晃,水波荡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她满心疑惑:这孩子怎么跑到神女的房里睡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添麻烦……她站在床边,又是意外又是担心,活像姐姐瞧见自家弟弟淘气闯了祸。
汐月听见动静,从榻边站起身来。
一夜过去,她的神色已归于平静,只是眉眼间仍残留着淡淡的倦意。
她朝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便提步向门外走去。
哪吒则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慢悠悠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用手背揉了揉眼角,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惺忪的水汽。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两条腿悬在床沿晃了晃,若无其事地跳下床来。
总兵府的侍女们鱼贯而入,步履轻缓,衣袂不动。
有人捧着叠得方整的锦巾,垂手静候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人端着小巧的漆盘,盘中整整齐齐地摆着青盐、鬃刷等洗漱之物;有人执了象牙梳与细密的篦子,只待梳洗完毕便上前整发。
盆中温水映出窗外的天光,白气袅袅地升腾着,将侍女们的面容都衬得柔顺而恭谨。
汐月看着这一幕,朝侍女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用人伺候,随即提步走出了房间。
她经过溪身边时,裙裾带起一阵极淡的凉风。
见此情形,侍女们面面相觑,有些为难地看向领头的溪。
溪也怔了一瞬,随即将目光转向哪吒。
哪吒朝溪安抚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神情坦荡而无辜,那笑容分明在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侍女们只好围上来伺候哪吒洗漱。
温水濯面之后,他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愈发显得清透如玉。
溪取来象牙梳,站在哪吒身后为他梳发,纤细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熟练。
她从小看着哪吒长大,心里早把他当成了自家弟弟,梳发的动作里便带着一份姐姐的细致与耐心。
她将哪吒的头发在头顶两侧各梳一个圆圆的髻,以朱红缎带束紧,缎带上缀着细小的金珠,粒粒圆润,微微晃动时便有一星碎光闪过。
最后再系上两只大红蝴蝶结,长长的飘带垂落下来,几乎要拂到他的肩头。
耳上戴了赤金圆环耳饰,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摇曳。
哪吒内着玄色交领短衣,衣身上绣着赤金火焰纹样,焰尖舒展,仿佛真的在跳动燃烧;外罩月白交领广袖长衫,以宝蓝缎带镶边,袖口宽大,一动便如流云翻卷。
这一身装扮形制简约却灵动飘逸,越衬得他唇红齿白,天真可爱,像从年画中走出来的娃娃一般。
洗漱完毕,哪吒抬脚便想往外跑,满心里只想快些去找汐月。
他刚迈出一步,袖口便被溪轻轻拽住了。
溪弯下腰,低声劝道:“三太子,早膳还未用,就这么跑出去,太失礼了。”
她语气温和,目光里却带着长姐般的笃定,一双手稳稳地按在哪吒肩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哪吒回头,对上溪那熟悉的眼神,那是在他身边照料了多年的溪姐姐的目光,不凶,却让人无法违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道:“那好吧,用了早膳再去。”
另一边,殷夫人从侍女口中得知,哪吒昨天晚上竟睡在了西厢房,那是汐月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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