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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出了我,尴尬地站在我的床边,似乎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烟草塞给了我,这也许是一种对我受伤表示难过的方式吧,还没等我开口道谢,他们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就是典型的西班牙人!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小镇上已经买不到任何的烟草,他们给我的是他们一周的配给。
几天后,我的伤势有所好转,已经能够挂着绷带下床走动了,但不知为什么,当胳膊垂下来的时候会比以前更加疼痛,同时,中枪时摔的那一跤导致我现在还浑身酸疼,几乎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不过中枪的伤口却从来没有感到过疼痛。
可能就是这样:一颗子弹引起的强烈刺激会麻痹身体某个部位的神经,但杀伤力较小锯齿形的弹片却会像利爪一样让你感觉刺痛。
医院的院子里有个景致不错的花园,那里有个水塘,里面养着一些金鱼,还有一些深灰色的小鱼。
我常常坐在那里看着它们,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在莱里达医院的这些天让我对阿拉贡前线的医院体制有了较深刻的了解——不知道其他前线医院的情况是否也是这样。
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些医院确实挺不错。
医生们个个医术精湛,医院也从不缺少药品和医疗器械。
但可以肯定的是,由于两个方面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让成千上万本该获生的人却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其中一个问题是,无论在什么地方,靠近前线的医院基本上只是为伤员清理、包扎伤口。
如果不是伤到动弹不得而无法转移到别的医院,就不会得到任何治疗。
从理论上说,大部分伤员都要被直接送到巴塞罗那或是塔拉戈纳,但是由于受到运输条件的限制,路上通常要耽搁一个星期甚至十天的时间。
伤员们被搁浅在谢塔莫、巴尔瓦特斯特罗、蒙松或莱里达等地,除了偶尔清洗一下绷带,他们得不到任何治疗,有时甚至连清洗绷带也是奢谈。
那些被炮弹炸成重伤,或是骨头被炸裂的伤员被严严实实的绷带和巴黎产的石膏裹得密不透风,就像被套上了一个硬壳,伤势记录则用铅笔直接写在硬壳上。
而通常情况下,这些石膏和绷带只有在他们十天之后到了巴塞罗那或塔拉戈纳后才能拆除,在路上检查伤口是绝对不可能的,仅仅几个医生也根本来不及这样做,他们只有在忙碌中经过病床边的时候才会顺便说一句:“会好的!
会好的!
到了巴塞罗那就会有人给你治疗的。”
而这些伤员听到的却永远都是那句“明天就会有开往巴塞罗那的列车了”
。
另一个问题就是缺少训练有素的护士。
显然,在西班牙根本就找不到几个经过专业培训的护士,可能是因为在战前医院的护理工作多是由修女来完成的缘故吧。
我并非在抱怨西班牙的护士。
她们对我一直都是和颜悦色、毕恭毕敬的。
但我不得不说,她们对于医疗常识一无所知。
她们只知道如何量体温,有些人知道怎样缠绷带,但仅此而已。
这样一来,那些身受重伤、行动不能自理的人就无法得到照顾,他们只能眼巴巴地待在那里,可怜极了。
那些护士经常会眼睁睁地看着伤员便秘一个多星期而不去理会,她们几乎不会去帮助那些身体孱弱、行动不便的人去擦洗身体。
我记得,有一个被炸断了胳膊的小伙告诉我,他已经连续三个星期没有洗脸了。
床铺也是好几天都不打理一次。
不过,医院的伙食却是好得很——简直是好得过了头,伤员们总是被塞得酒足饭饱。
在这里,病人食之过饱、饮之过量的情况似乎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莱里达,在一个大多数西班牙人都填不饱肚子的时期,医院的伙食简直称得上是饕餮大餐:早餐从六点开始,便有一大碗汤、一个煎蛋卷、一碗炖菜,还有面包、白葡萄酒和咖啡;午餐甚至更加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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