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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到了江西后杂务繁多,先在这里简单回复,请您指教。
您信中说:“认识大道当然十分困难,然而体会大道就更为困难了。
道的确不易明白,然而学问也确实不能不讲,恐怕不能满足于自己的所见所闻,认为这就是标准了。”
荣幸之至!
我从哪里能够听闻这样的教诲?我怎敢以为这就是最高的标准而心安理得呢?我正想着如何讲明天下的大道呢。
然而,数年以来,听到我学说的人,有的嘲笑,有的谩骂,有的不屑一顾甚至懒得辩论,他们哪里肯开导、教诲我?他们肯教导我、反复开导我、心存恻隐之心,唯恐不能补救我的为学之偏吗?然而,天下关心爱护我的人中,没有谁像您一样,对我悉心指教,我该如何感激是好!
所谓“德之不修,学之不讲”
,孔子也为此担忧。
后世的学者稍稍能够读经、训诂,就都自以为有学问,不再对学问讲求探索,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
大道必然要体会才能认知,并不是先看到大道,再去下体会道的功夫;大道必然要学习才能明白,并非在讲求学问之外还有其他明道的事业。
然而世间讲学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用身心讲学,一种是用口耳讲学。
用口耳讲学的人,依靠揣摩和猜测,讲求的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用身心讲学的人,能够把握事物的本质,讲求的都是为己的学问。
明白这一点,便能通晓圣人之学了。
您信中说我“之所以恢复《大学》旧本,是认为做学问只应向内求索,然而程朱格物之学未免向外探求了,所以否定了朱熹所分的章节,删掉他增补的格物补传”
。
我并不敢如此。
学问难道有内外之分吗?《大学》旧本是孔门相传的旧本而已,朱子怀疑旧本有所脱误,所以就改正、补订;在我看来,旧本并没有脱误,所以才完全遵从旧本。
我可能有过分相信孔子的过失,并不是刻意要否定朱子所分的章节,删掉他补充的补传。
做学问贵在有得于心,如果求之于心而认为有误,即便是孔子说的话,也不敢认为是正确的,何况是不如孔子的人呢?如果求之于心而认为正确,即便是一般人说的话,也不敢认为是错误的,何况是出自孔子之口呢?况且《大学》旧本已经传世数千年了,如今读其文字,十分明白通畅,论其功夫,又简单明了。
又有什么根据断定这一段一定在那里,那一段一定在这里,这里缺了什么,那里补了什么,于是加以纠正增补呢?这难道不是对违背朱熹十分在意,却对违背孔子毫不在意吗?
是啊是啊!
如果要说最关键的,“修身”
二字也足够了,为何又要说“正心”
?“正心”
二字也足够了,为何又要说“诚意”
?“诚意”
二字也足够了,为何又要说“致知”
?“致知”
二字也足够了,为何又要说“格物”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学问功夫详细周密,就其关键而言,只是一件事,这就是所谓“精研专一”
的学问,对此不能不认真思考。
天理无分内外,天性无分内外,故而学问也无分内外。
讲习讨论,不能说不是内;反观内省,也未必就遗弃了外。
如果认定学问必然是向外求,就是认为自己的天性有外在的部分,就是“义外”
、就是“用智”
;如果认为反观内省为向内探求,就是认为自己的性有内在的部分,就是“有我”
、就是“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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